在野党或反对派?


唐南发

1999年11月29日的第10届全国大选距离今天正好18年。那次大选堪称马哈迪自1981年就任首相以来最严峻的政治挑战。安华遭革职后所引发的烈火莫熄运动并未如隔岸观火的李光耀预测般三几个月就收工,反而越演越烈,对马来社会的冲击远远超过1987年的巫统大分裂。党内民主已死,唯有诉诸党外运动。马哈迪的回应则是一贯地两面手法:以“犹太人的阴谋”来稳住马来社群,借邻国印尼的暴乱恐吓华人社会。

最关键的是马哈迪选在新的选民册生效前投票,否决了高达60万的年轻新选民投票的机会。以当时的社会风潮来看,这些人投反对票的可能性很大。

替代阵线来势汹汹,巫统只能低空飞过。明眼人知道那是对马哈迪个人领导作风的判决,党内施压他下台的戏码已经在幕后开始,所以才会有2002年6月巫统党大会上马哈迪声泪俱下的辞职演说。

马哈迪是个独夫,但同时也是个深谙政治脉动的戏子。就算下台,也要演一出假意被挽留的苦情戏。

阿都拉上台,确实营造了新首相效应;但更重要的是在野党分崩离析,让原本厌恶了马哈迪高压领导的选民,在看不到替代政府之后,选择了巫统这个熟悉的魔鬼。

关键确实是在野党。面对一个老牌的执政联盟,马来西亚始终无法产生一个意识形态清晰又能够稳定合作的在野联盟。把话说白了,自1990年以来,我们的在野联盟从来就只为了赢取选票而结合,也因为流失选票而分开。在替代政策方面,除了2013年的大选因为安华的领导而较为具体之外,其他时候几乎只是单靠反巫统的主轴来竞选,而且往往寄望几个贪污丑闻吃糊。

505以后,民联果然顺着巫统的剧本,自我解体。纳吉虽非特出的治国人才,却是补镬专家,靠着清除党内异己和分化在野势力,以时间换取空间,逐一化解连串弊案所带来的效应。

在野党的致命伤是把马哈迪拉进来,行动党领袖更对他盟主般伺候,买画签名不在话下。在选民看来却如巫统所言:为了执政,以往可以靠拢东姑拉萨里,安华和哈迪,现在当然也可以吹捧马哈迪。

与此同时,真正所需的替代政策和意识形态依旧付诸阙如。纯粹为反对而反对,以为在同样面孔的群众面前重复搞栋笃笑或献唱就可以赢得政权,其实对不满国阵却又看不到替代政策的选民毫无说服力。

在崇拜强人精英领导的人看来,马哈迪和安华化干戈为玉帛有助于壮大反对势力,但这种短线操作无视马哈迪任内种种倒行逆施,结果造成了价值观错乱。

最近的两个活动让我注意到一些微妙的现象:一,茅草行动30年的纪念讲座,全场座无虚席,而且出席者以年轻人居多,当中更有许多新面孔。二,近日林吉祥和马哈迪在八打灵与年轻人的对话会,在场观众问及马哈迪任内的弊政,两老皆顾左右而言他,草草收场。这都说明了不少人对希望联盟的改革志向存疑。

马哈迪不能回避他丑陋的过去;林吉祥也无需为他缓颊。但前者只能在事后撰文抱怨年轻人对政治冷感(jaded),后者则一贯发文告再次呼吁救国。

如果我们把改革国家的希望放在年轻世代身上,却又同时把当年强化大专法令,严控学生运动,否决年轻人投票权的马哈迪视为救星,岂非矛盾?

希联一边嘶喊国家即将破产,一边又对富可敌国,养着40匹马同时拥有私人游艇和飞机的马哈迪家族阿谀奉承,就是我所谓的意识形态破产,价值观错乱的例证之一。

于是我不得不问:柔佛州议会议长因为士乃州议员黄书琪质问州务大臣卡立诺丁是否涉及贪污而将之驱出议会厅,确实藐视民主,然卡立若与巫统决裂,柔佛行动党主席会否“既往不咎”与之合作,共同“救国”?

1990年以来,马来西亚的在野联盟一再证明自己不过是为了 推翻国阵而存在的乌合之众,无法坚守理念政纲,彼此间的合作从未超过一届大选;选输就跑的人也不少。如今倒退到请出分而治之的能手马哈迪坐镇,仅仅靠煽动民众的恐惧和仇恨维持基本盘,局面比1999年更不堪。

在野党当然希望有一天能够在朝,实现自己的理念方针。1998年烈火莫熄种下的改革庄稼已经成熟,可惜收割的人不够格。就目前看来,我们的在野党只能是永远的反对派。

*作者言论不代表本网站立场。

* 唐南发,标准猫奴,自由撰稿人。研究兴趣范围包括难民与移工议题,以及东南亚区域政治,视人道主义为国籍(humanity is my nationality)。热爱阅读,下厨,骑车和了解世界各国茶酒文化。

*本文乃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透视大马》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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