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价劳工是主轴


唐南发

过去四十年,马来西亚的外籍人口急剧增长,主要是因为从马哈迪初次就任首相开始就发出宏愿,要把国家发展成先进国,各产业于是需要大量劳工。(档案照:透视大马)

前阵子到曼谷联合国区域办事处出差,翻查一些旧资料,发现原来1980年的马来西亚只有六万多个非公民,占当时一千三百万人口的不到0.5%。三十年以后的2010年,外国人口的数字已飙升到两百三十万,占那年两千八百四十万人口的8.1%,即增长了十六倍。
 
时至今日,人力资源部的数据显示外籍工人总数为两百零二万六千两百零四人(2,026,204),加上大约三十万的永久居民,四万名持有各类临时证件,包括以第二家园计划暂居的外国人(内政部数据),将近二十万的外国专才和家眷(外侨组织估计)和十七万的外国学生(2017年高教部数据),持有证件的外国人口总数为两百七十万人上下,占三千三百万人口的8.3%。
 
这还不包括无法确认,但业者估计介于两百万到四百万之间的无证移工。所谓无证,未必是没有证件,而是其持有的证件与实际在马来西亚居住的身份不符。

例如许多孟加拉人以学生身份入境,实际上却从事各类工作甚至经营生意,形成一个庞大的人口贩卖网络。有的人知道是个骗局但选择来这里寻找机会;更多是入境以后才知道货不对版。关于这些,孟加拉当地的媒体早就有所报导。
 
过去四十年,马来西亚的外籍人口急剧增长,主要是因为从马哈迪初次就任首相开始就发出宏愿,要把国家发展成先进国,各产业于是需要大量劳工。但马哈迪又不甘于过度依赖本国工人,因为一个庞大的工人-尤其是马来工人-阶级不符合他的政治利益,才因此开放劳力市场,先从印尼接着是孟加拉,尼泊尔和缅甸等国家寻找劳力。
 
最关键是外国工人没有投票权也得不到本地居民认同,其存在完全依赖一纸公文,随时可以被解雇甚至遣返,所以历届马来西亚政府完全不必顾忌所谓工人的反叛。

这完全就是英国殖民者分而治之的延续,嘴巴上最爱批评殖民主义的马哈迪不过依样画葫芦,而且玩得如火纯青,连英国人都自叹不如。

Workers labour at the 2018 Asian Games swimming venue at the Senayan sports complex in Jakarta. – AFP pic, April 21, 2017.
 
不要误会,我绝对不是要炒作对移工的恐惧,正好相反。马来西亚高度依赖外来的劳力是不争的事实,例如我国拥有大约140万公顷的油棕园,高达78%的工人来自印尼,孟加拉,印度和尼泊尔。22%的本地员工主要是主管或行政人员,意即最辛苦,肮脏和危险的工作由我们社会普遍鄙视的外劳承担下来。
 
最近人力资源部长古拉表示园丘业每年因为人力不足导致每年高达100亿令吉的油棕因无人收割而浪费是不正确的,业者的数字其实是10亿令吉,但那也是很庞大的资源浪费了。主要原因就是工资太低,工作辛苦,本地人兴趣缺缺。
 
我国对廉价移工的依赖一方面建立在缺乏产业升级的意愿,政府也没有全盘规划和补助;另一方面则是移工政策是双头马车,内政部以“维护国安”为由负责审核准证和签证,人力资源部只专职监督业者遵守劳工法令,惩罚违法者。

引进移工于是成了内政部属下部门的一块肥缺,也就解释了为何前朝的阿末扎希任内发生了那么多舞弊事件;与内政部有关联的中介公司和机构也不断向雇主收取种种费用,成了业者最厌恶的群体。
 22%的本地员工主要是主管或行政人员,意即最辛苦,肮脏和危险的工作由我们社会普遍鄙视的外劳承担下来。(档案照:透视大马)

要解决这个问题,首先所谓的新政府就要彻底整顿内政部,把审批移工配额和工作证件的职责转交给人力资源部,移民局只能负责检查签证是否有效之类的工作,这样才能断绝现有的网络,杜绝滥权。
 
去年八月成立的移工聘用与管理独立委员会在多次的公开论坛,收集业者的意见以后,已向政府呈交最终报告,其中包括这项建议。对此我并不乐观的。目前已有迹象显示内阁成员不愿公布这项报告,这就违反了当初成立委员会的目的。
 
再者,已经习惯肥缺的官员肯定不会轻易放手将权限交给人力资源部。政府一再放风声说官僚阻挠改革当然有一定的理由,但如果你知道现任内政部长是什么样的人物以及他当初在柔佛州担任大臣时候的记录,还有那个开启依赖廉价劳工传统的首相,也就不意外为什么依赖外来工人必定继续成为我们劳工政策的主轴。

* 唐南发,标准猫奴,自由撰稿人。研究兴趣范围包括难民与移工议题,以及东南亚区域政治,视人道主义为国籍(humanity is my nationality)。热爱阅读,下厨,骑车和了解世界各国茶酒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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