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语说“浪子回头金不换”,对于混过帮派,坠入吸毒到贩毒漩涡,逐渐走向自我毁灭的他而言,最难的还不是从跳楼边缘乍醒自救,而是戒毒期间,在饱受唾弃与白眼下,坚持走在自赎的征途上……
下定决心戒毒的5天自我紧闭,忍受着毒瘾发作锥心蚀骨的煎熬,这段血泪交织的荆棘路他都挺过来了。可是,亲友的避忌,甚至亲生女儿的质疑,迄今仍是他无法释怀的沉重包袱。
难怪他幽幽地说:
今年36岁的陆先生,是吸毒路上的过来人,他用了数年才摆脱生理上的毒瘾,更不惜从家乡搬到外州,狠心斩断前半生的所有人际关系,才好不容易换来新生。
目前和几位新伙伴合资种植业,成为下乡耕田农夫的他,坐在记者对面受访时,穿上笔挺的西装、戴上眼镜,加上红润的脸色与微胖的身材,完全就是小商人模样。根本看不出,他曾是一名前帮派分子兼吸毒者。
透过社工安排下,鼓起勇气的陆先生,是首次接受媒体访问,道出自己鲜为人知的一面。碍于话题与身份的敏感,他无奈选择了以匿名和不曝光的方式,接受《透视大马》的专访。
混帮派、捞偏财、坠毒海
时光倒流近10年前,年轻气盛的陆先生毅然加入某帮派,一心想着靠旁门左道捞偏财,从兜售翻版光碟,到贩卖毒品,只要能赚钱的勾当都做。
“那时翻版光碟的生意仍不错,我身上有了闲钱,就开始学人吸毒,从‘K粉’(氯胺酮)到‘5仔’(硝甲西泮)都来,后来发现还是冰毒最提神,于是就爱上了它。”

“染上毒瘾后,我需要更多钱购买毒品,于是铤而走险与朋友合资搞起了毒品买卖。当然,交易份量都不多,不过当年冰毒卖价高,仅0.2克就要价100令吉,很好赚!”
逐渐打入贩毒业核心的陆先生透露,我国的冰毒通常都是在本地制造,制毒集团一般会招揽来自中东国家的化学家来马制毒。
“这些化学家捞完一笔就走,所以有时我国的毒品供应会出现短缺现象,那时价钱就会更高,而且素质参差不齐。直到下一批化学家再来马,供应才回稳。”
谈到自己差点被捕的惊险经历,他坦承自己算是贩毒业的“幸运儿”,数年来都未因毒品案坐过牢。
他回忆:“当时不巧在驾车时被便衣警员拦下搜查,结果对方找到一些冰毒,我就这样进去扣留所蹲了一晚。不过因为帮派有‘外交’前来疏通,我在不留案底下获释,当然那些冰毒也‘不翼而飞’咯。”
临跳楼一刻觉悟
然而,这份“偏门运”只让他越陷越深,冰毒卖得多,他自己吸食得就越多,终于因为吸毒过量,他开始出现幻觉。
“我开始没办法集中精神,还整天疑神疑鬼,担心人家陷害我,所有人我都不相信了!”
就这样,精神逐渐萎顿、身体憔悴的陆先生,无法工作也远离了亲友,浑浑噩噩如同行尸走肉般苟活着。在万念俱灰下,他动起了自杀的念头。
说到这里,之前还算平静的陆先生,深吸一口气,才能接下去说:“当我站在10多层高的大厦上,准备往下纵身一跳时,求生的本能意念突然窜过心头,就像一闪雷电似的将我劈醒!”

对一般人来说不长不短的5天,却是陆先生一生中最漫长、最煎熬的时光,他几乎耗尽自己仅存的意志力,来与毒瘾心魔对抗。事后回忆,他甚至也想不起,自己哪来这么强烈的意志力。
“戒断反应会造成你身体虚弱,我当时就靠不断吃东西,来补充体力,也算是用食瘾转移毒瘾,所以一度身材暴肥。”
断绝关系,重过新生
熬过初段戒毒考验的他,下定决心要永远脱离毒圈,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退出帮派。没有本钱与后台的他,选择了与老大讲理。
心有余悸的陆先生说:“一般上,加入社团等于走入永无归路的大门,你不是为社团而死就是坐牢。所幸我老大他明理,也看到我宁死不留的决心,才默许我离开。”
“刚脱离社团时,我仍会提心吊胆,担心以前的仇家或兄弟会来找麻烦,直到日子一天一天过去,都平安无事,我才开始放心。”
走上自新之途的陆先生,开始孑然一身的生涯。他断绝过往的人际网络,甚至不惜搬迁到外州,只求不再与过去藕断丝连。
“想要戒毒,你就必须脱离原本的生活圈子,才能彻底摆脱吸毒的恶性循环。这段孤寂的日子,很漫长,我在新环境虽展开新生活,但一想到家人,我宁可面对墙壁也不愿面对他们,罪恶感始终啃噬着我……”
无法弥补的裂痕
父母早年双亡的他,虽然没有兄弟姐妹,但其他亲戚长辈仍健在,还有一段破碎的婚姻,以及对他爱恨交织的独生女。

语调中尽显无奈的陆先生,娓娓道出:“尽管戒毒后的我,再怎么努力积极生活,亲戚们始终抱着怀疑的态度看我,认为我在做戏……我也不能怎样,还是和他们保持距离吧……”
不过,让他最痛惜而念兹在兹的人,是现年11岁的爱女。“因为我有外遇,妻子早就和我离婚了。在年幼就家庭破碎的女儿眼中,我是个抛妻弃女、毫无责任的父亲!”
陆先生坦承,自己对家人所造成的伤害,怎样都弥补不了,他哽咽说:“女儿,我欠你一句对不起!我没有好好照顾你!是否原谅爸爸,以后你再决定吧……”
访问接近尾声时,心情有些难平伏的他,不忘感恩老天怜悯,给了他改过自新的“第二人生”,让他格外珍惜生命。
“如今的我,以过来人身份,向其他同路人分享戒毒经验。毒海无涯,回头是岸!”
【延伸阅读】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