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有没有马来海啸?


黄聪涵

民调机构Ilham中心执行总监希索姆丁和民主行动党彭亨州选举主任邹宇晖皆不约而同地认为,在第14届大选促成希望联盟政府上台的,并非真正意义上的“马来海啸”。(图:透视大马)

第14届全国大选尘埃落定。尽管政党轮替成真,但选举结果其实相当出人意表——意外之处更多的不在希望联盟胜选;而是选前在各界的预测中以为会溃不成军的伊斯兰党,竟靠单打独斗拿下了18国90州及两州政权。

这种现象,更像是伊党主席哈迪阿旺早年提出的“绿色海啸”(Tsunami Hijau)——尽管各界对“绿色海啸”的说法一度嗤之以鼻,甚至还有民调机构大胆预测伊党会在509大选全军覆没。

那么,选前热议的“马来海啸”发生了吗?

好像并没有。

没有马来海啸 希盟胜选关键在非马来人?

民调机构Ilham中心执行总监希索姆丁和民主行动党彭亨州选举主任邹宇晖皆不约而同地认为,在第14届大选促成希望联盟政府上台的,并非真正意义上的“马来海啸”。两人皆认为,从希盟所获得的马来票支持率来看,希盟追求的 “马来海啸”并未发生。

“马来票并未大幅转向希盟。但,巫统和中间选民中发生‘土崩’,他们的选票分散倒向了伊党和希盟。”

希索姆丁认为,尽管马来票转向希盟的幅度不大,却已经足以推翻国阵政权。再加上,国阵本届大选流失的非马来选票已经到了“空前的最大幅度”,促成了改朝换代。

新加坡《海峡时报》曾引述独立民调机构默迪卡中心指,马来票在第14届大选中三分天下,而希盟的得票率居末,仅有25-30%。相较之下,单打独斗的伊党获得了30-33%马来票;而国阵巫统则有35-40%马来选票。

前民联(Pakatan Rakyat)于第13届全国大选所赢得的马来票为大约38%。

邹宇晖则以希盟在东海岸多个国州选区丢失按柜金为例,认为“马来海啸”一说与事实不符。

“马来海啸的定义很广,广义来讲,如果只要是反巫统的就叫马来海啸,那么509大选确实有马来海啸。”

“但站在希盟的角度,我们期望的马来海啸应该要投向希盟。如果给伊党的票也叫马来海啸,那我们当初为何与伊党切割,还要呼吁选民拒绝巫统也拒绝伊党?”

“在东海岸马来腹地,希盟完全被伊党剿灭,很多选区甚至拿不回按柜金,这说明希盟在最多马来选民的选区毫无竞争力,难以称之马来海啸。”

希盟在吉兰丹和登嘉楼赢得的国州议席数量是“0”。希盟在彭亨尽管拿下5个国席,但都是有一定比例非马来选民的混合区 — 诚信党赢得的国席淡马鲁,选民种族比例和国家族群比例相近,即67%巫裔、23%华裔和8%印裔。

马华智库策略分析与政策研究所(INSAP)整理的资料显示,在全国10大马来选民比例占96%以上的马来国会选区中,伊党赢得7个、巫统赢得3个,而希盟不但一席未获,更在其中8区丢掉按柜金。

雪州政府智库达鲁益山研究所(IDE)比较三家民调机构的报告后则指出,伊党在吉兰丹和登嘉楼两州成功守住甚至推高基本盘至48%和49%;而希盟仅仅从巫统那边瓜分掉13%和10%选票。

邹宇晖也和希索姆丁一样,认为在马来选票分裂的情况下,是非马来选票的“all in”协助希盟胜选。

“在森甲柔等州属,希盟的马来票有提升,但没有形成海啸般的转向,否则我们不会在全国只得30%马来票。”

“希盟的胜选关键是义无反顾的非马来票。因此我们才能在近乎所有混合区的马来选票三分天下时,依靠非马来票的集中支持投给希盟,才促成了火烧连环船。”

无论如何,提出“马来海啸”论的行动党柔佛州主席刘镇东选前的讲法仅限半岛西海岸。他当时认为,只要西海岸国席皆有至少15%巫裔选票转向,就可称为“马来海啸”。

截稿前仍未有数据统计,希盟于西海岸州属抢得多少比例的马来选票。

不同地区马来选票的弃保效应

默迪卡中心研究经理陈承杰则并未抗拒把大选结果称做“马来海啸”,尽管他本身更相信这次选举结果是一场“针对消费税的起义”(GST revolt)。陈承杰认同,是大量马来选民的躁动促成了这次选举结果,但在弃保效应下,东海岸州属和西海岸北部州属背弃巫统的选票,没有投给希盟。

“谈弃保效应时就该问:马来社会的第二政治势力是谁?马来人领袖是谁?”

“就好像我今天不要再用苹果手机,我的第二选择是什么?是华为还是三星?如果消费者认为市场上的主要竞争者是苹果和三星,而华为是新来的,那么他会选择三星。”

“东海岸就是这样的情况:三角战的话,拒绝巫统的马来选票就只会投给伊党。因为伊党毕竟长期耕耘,永远都在那边,和社区居民在一起。”

“这也反映出,希盟如果要抢马来票,他们要做的工作还很多。希盟目前完全没有办法取信于(东海岸)马来选民。”

陈承杰指出,希盟能在西海岸州属赢得较多的马来票支持,除了因为希盟成员党在西海岸耕耘较久,也因为首相马哈迪填补了马来领袖真空的问题,加上4党使用共同旗帜出战加强了西海岸马来选民对希盟的信心。

“西海岸是族群比较多元的地区,希盟的非马来人支持率很强,因此存在感也强。这里的马来选民投票时,就会把伊党当成破坏王(spoiler),因此就投选希盟。这叫弃保效应或策略投票。”

陈承杰初步判断,希盟在雪隆获得近50%马来票,在森美兰则有约40%。

Pakatan Harapan kini perlu mencari jalan untuk meraih undi Melayu luar bandar yang mempunyai hubungan mendalam dengan PAS dan Umno sekiranya mahu menjadikan impian menakluk Putrajaya satu kenyataan. – Gambar fail The Malaysian Insight, 12 Julai, 2017.

马来票支持不高会成为希盟危机?

马来选票并未大幅支持希盟的事实,或许会给新任政府带来一些挑战。

其中,希索姆丁指出,希盟这个新执政联盟的实力不够强大。他说,希盟是靠人民对前首相纳吉和前朝政府国阵的反感,及首相马哈迪的个人魅力加分,才成功赢得选举。

“希盟竞选机关的能力并未令人满意……希盟还需要积极争取那些因为政党认受度而投给最大马来政党,即巫统和伊党的选民。”

“需要争取内陆地区马来选民的马来政党如土著团结党和国家诚信党,应该利用509大选后的机会去拓展影响力。”

“巫统如今改选在即,党员士气又低迷,两党应当借机行事。”

陈承杰则有不同的担忧。他指出,在国阵和伊党仍掌握过半马来选票的情况下,希盟需要慎防保守势力反扑。他点出,由于巫统还在炒作种族牌、伊党也还在走保守路线,因此只要新政府或部长做出任何被视为对族群关系不敏感的行为,都可能加剧马来社会对身份认同的焦虑。他甚至不排除巫统与伊党合流的可能性。

“马哈迪的改革力度很强,很多跟就政府有瓜葛的高官落地,会不会引起保守势力反扑?新政府内一些马来领袖对宗教的诠释,会不是令穆斯林社会的传统派不安?”

Barisan ketua parti dalam Pakatan Harapan yang menghadiri sidang media bersama selepas mesyuarat Majlis Presiden hari ini. – Gambar The Malaysian Insight oleh Najjua Zulkefli, 9 Jun, 2017.

诺丁汉大学政治学院及国际关系主任威廉卡瑟(William Case)也曾提出类似观点,担心在激进的改革下,会给国阵和伊党机会走向右翼民粹主义。

不过,希索姆丁和邹宇晖则不认为需要担心极端主义崛起。希索姆丁认为在希盟获得极高民意支持的情况下,极端和狭隘的种族主义课题暂时不会有市场。

“人民如今最优先关心的是,国家是否回到正确轨道上。这是新政府可以施展拳脚,改革前朝政策的最佳机会。”

“任何背离这项主要议程的尝试,都会被民众公开批评。安华和几名希盟领袖就曾因此被网民批评。”

邹宇晖则说,马来人可能有不安,但其他族群也有自己的焦虑。他相信希盟政府只要做好政府,就能获得各族支持。他点出,种族主义政治一定会存在,但希盟作为代表开明改革路线的政治联盟,不应该去和巫统及伊党竞争保守势力市场。

“什么是马来人的不安?是不想华人当财长,不想印度人当总检察长吗?如果这就是马来人的不安,那我们就不要改革,不要选贤以能吗?”

“我相信经过时间的考验,只要你公平廉洁、照顾各族、做好政府,马来人也会支持我们的。”

“槟雪两州就是例子,只要良好治理就能获得选民支持·。你看嘉玛不也炒作种族极端课题,但他在雪州输到一塌糊涂,证明右翼极端主义不一定受落。”

马来票三分天下,而希盟所得的马来选民支持率居末是既定事实。新上台的执政联盟是否准备走入乡区和东海岸以拓展自己在马来腹地的影响力?打算如何争取更多马来选民支持?会否陷入与巫统和伊党的保守路线竞赛?未来5年的国内政治板块又会如何变动?不分肤色的多元种族政治会成为政治主流吗?

“一切有待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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