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印太地区新的安全和防御倡议浪潮中，从新成立的“十字军”（Squad）到美英澳三方安全伙伴关系（Aukus）以及潜在的“亚洲北约”，四方安全对话（Quad）被一些人认为日益过时。然而，地缘政治和安全现实使得华盛顿放弃Quad转而选择Squad或直接的安全联盟变得不太合理。

新德里因其坚持不结盟政策，并且在国防和能源领域日益靠拢莫斯科，最近几个月与北京的关系也有所缓和而备受瞩目。然而，这并不能全面展示华盛顿在印太地区遏制北京和重新崛起的莫斯科意图的宏大目标中，德里所具有的全部权力利益和重要性。

尽管Quad一直被视为华盛顿在印太地区遏制中国的较软版本，这一点通过其对基于规则的秩序和扩大海上领域意识的关注得到了进一步验证，但对遏制中国地区野心的主要关注从未发生过改变。这些补充措施通过灾害响应建立区域信任和信心，并通过威慑和关注网络安全和气候影响等新威胁设置提供安全保障，旨在延长Quad在该地区的可持续性和接受度。这与Aukus或Squad在直接硬实力威慑和安全联盟组建及运作互操作性模式上的定位有所不同。

四个Quad成员不仅因共同的威胁而团结在一起，还因他们在经济和贸易回报方面的共同意图，以及阻止北京对区域国家的叙述和胁迫，在印太地区扩展其稳定与安全而联合。凭借多样的安全和非安全领域，Quad展现出更可信和可靠的实质威慑和二次打击能力，其涵盖的范围从海底电缆安全到灾害响应和人道主义救援，并坚持民主和自由的共同政治理念。

其中一项旗舰合作——扩展海上领域意识，区别于其他常规的海上互操作能力，Squad无法或地理上不具备这种能力。印度洋仍然是Quad的核心地缘安全领域，印度海军利用这一领域作为联合能力提升和从美国获得的扩展海上支持的关键区域，美国在此维持海上存在的现状，而日本和澳大利亚的影响力也在不断扩大。

正如印度外长苏杰生所说，总体实力建立在民主政治、多元社会和市场经济的共同纽带之上，这为动荡的世界提供了稳定因素。Quad的多样议程可能在某些人看来不够清晰，但成员国在不同领域提供的内部多样性和能力为利益和保证的共鸣与对齐提供了可能性，使其成为与中国或Quad内部任何单一力量相比，更为可信和有韧性的区域伙伴。

Quad作为一个合作实体，可以缓和华盛顿有时直接反华的言论，也可以通过结合硬实力威慑，增强力量影响力，既能威慑冲突，也能在冲突中取得胜利。

Quad与Squad的独特区别在于，Quad在灵活应对叙述和扩展力量投射方面，弥补了Squad缺乏传统硬实力投射的不足。对于Squad来说，其明显专注于传统安全领域，因为每个成员国都与美国有现存的相互防御条约，并且该机制旨在专门应对东海和南海的北京威胁。

与此同时，Quad不是一个传统的军事联盟，它对更广泛的区域秩序作出贡献。支持和互动的层次也有所不同，Quad包括领导人和外长的对话，而Squad目前仅限于国防部长级别的互动。与主要推动直接硬实力和威慑的Squad相比，Quad增加了信任建设和经济友邻的层次，以补充其最终目标，即巩固自身的防护栏并将新的防护栏扩展到非成员国。

Quad不仅仅是华盛顿单方面追求遏制中国的工具，日本、澳洲和印度各自对中国怀有同样的警惕和不安全感，并有同样甚至更多的意图遏制北京对其经济和安全生存的深入侵蚀。尽管新德里的外交政策与其他Quad成员不同，但它希望继续参与这个平台，支持基于规则的区域秩序，遏制中国，同时保持其自身的政策独立性和与莫斯科的个人领导层关系。Quad能够满足印度的安全和经济利益。

印度更关注其周边地区的安全利益，包括印度洋、马六甲海峡以及与中国的陆地边界。Quad被视为主要支持新德里的这一需求。然而，它确实为该地区创造了一个长期的稳定弧，削弱了北京的扩展能力，从而提升印度的区域野心，这与Quad的基于规则和稳定的区域目标相互一致。

它还补充了印度的“向东行动”政策，既通过贸易和经济视角赢得区域国家的信任和信心，又通过传统和非传统意义上的责任安全与防御行为来实现这一目标。Quad可以避免被其他人贴上“另一个美国主导的集团战争心态”的标签，通过扩大基于价值观和意识形态认同以及外交和经济政策责任感和前景的成员资格来避免这种说法。与东盟的接触似乎从一开始就注定要失败，因为东盟不愿意偏离其中央地位和不结盟的根源。然而，Quad可以通过加强其软性方式来继续扩展其软实力叙述，促进民主和自由，从而在原则和总体安全回报的意义上为一个扩展的Quad增加信誉和地缘政治影响。

东京的新安全保障追求

日本面临自二战以来最严重的威胁环境，并开始了一场大规模的国防和安全改革与支出，创纪录的国防支出和一系列新的联盟建设与安全友邻措施通过其官方安全援助（OSA）、互惠准入协议（RAA）以及一系列新的经济和外交友邻举措得以实现。经济和安全因素是主要目标，利用其在该地区几十年来在关键经济和投资领域的存在，这些领域在中国通过“一带一路”倡议（BRI）和《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RCEP）实施新的经济扩张之前，已经改变了区域经济。

日本希望利用其不同的经济、贸易和基于价值的方式，提供一个不同于中国的经济提议，这种方式基于原则和长期不干涉内政的保证，核心目标是以一种有韧性和可持续的方式实现技术和资本转移。

面对北京-平壤-莫斯科轴心，东京认为东南亚是其安全保障最重要的平台之一，其次是经济和贸易以及供应链的韧性。东京希望既能减缓中国在区域政策制定和经济依赖方面的势头，又能慢慢赢得该地区的信任，利用该地区对中国带来的不稳定和威胁的恐惧，通过提供直接的防御保障和援助来实现这一目标。

通过这样做，东京能够提出一个不同的观点和视角，这不同于北京，也不同于华盛顿，不会被视为过于以美国为中心，或强迫该国选边站队。东京的软着陆方式旨在通过依赖区域大国的能力来确保自身的长期安全，这将有助于减轻东京的负担。

通过利用扩展威慑概念，并提供基于民主、自由和稳定价值观的新信任替代品，东京正在提出一种不同于美国或西方的新经济和防御友邻概念，而不带有他们所带来的附加意义和包袱。这种新方法帮助提升了东京的区域信任建设和防护栏，同时进一步传播其自由与民主的意识形态，并保持其和平主义立场，而不危及其传统的和平主义形象。预计日本将继续支持东盟在印太地区的独特立场，并将软性防御方式和经济友邻作为最终政策保证。

困扰该地区的安全困境依然动荡，军备竞赛和剑拔弩张的局势削弱了冲突预防机制。联盟和反联盟的进一步巩固，使该地区成为未来外交和安全的最重要的地缘政治竞争前线。

*本文乃作者观点，不代表《透视大马》立场

*作者是马来亚大学安全与外交事务分析员张优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