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酒中毒事件结构问题——供与求的共生关系


杨昌奕

廉价酒类在我国市场有庞大的需求量,却也成为走私酒甚至假酒肆虐的温床,在酒精中毒事件发生后,执法当局展开检举行动,才发现问题只是冰山一角(图:透视大马)

喝假酒导致酒精中毒事件在我国爆发后,飙升的死亡人数固然引人关注,但却少有探究为何仍有外籍劳工对此趋之若鹜,而售卖廉价酒类的商铺,更如雨后春笋般林立?这一切,其实都离不开“供与求”的共生关系。

40名死者,这是假酒命案自9月中旬开始发生迄今,短短两周内所夺去的人命数字,且这可怕的上升人数,似乎还未有停歇的迹象。

卫生总监诺希山日前指出,自9月15日至27日为止,卫生部接获的40宗死亡个案,最高发的地区是雪兰莪州(24宗),其次是吉隆坡(11宗),两者都属于外劳密集的大都会。

在40名死者之中,就有至少25人为外籍,占最多的是缅甸籍(11人)、第二是尼泊尔籍(10人),还有孟加拉和印度各两人。

尽管连续死亡的状况,令得一些嗜酒的外劳却步,但却无阻数量更庞大的外劳群体,继续冒着生命风险,只求一醉方休。

这是因为,廉价酒提供了一切他们所需的便利——便宜、小瓶易携、售卖地点临近工地与宿舍。还有,高含量的酒精,即使造成他们成瘾,但却是忘掉一天疲劳的最佳精神寄托。

对离乡背井来马劳碌奔波的各国劳工而言,廉价酒,是他们能力范围内可享有的慰藉品,庞大的需求量,却成为了无良私酒酿者,眼中牟利的肥肉。(图:透视大马)

售酒商店林立成假酒温床

据《透视大马》走访吉隆坡观察,单在泗岩沫的其中一个花园和士拉央批发公市周遭,就分别有5至7间小型售酒商店。

这些空间窄小、装潢简陋的售酒小店,多为本地印裔所经营,成本低却获利高,以“薄利多销”的形式,瞄准外劳及社会中下层市场。

坐落在士拉央批发公市附近店铺,一间无招牌也毫不起眼的售酒小店,一天迎来的外劳顾客,就有约40人,平均每人买酒的消费,介于10令吉左右。

当记者问起最近的假酒命案,有否对生意造成影响,拒绝透露姓名的年长印裔老板,满不在乎地说:“没啦,都没影响到我的生意!老实说,我不担心没有外劳顾客上门,反而是他们担心我没酒卖。”

他解释,在假酒事件爆发后,发出售酒执照的吉隆坡市政局、警方和关税局,三不五时都会上门检查,不过因为他卖的酒类都属于合法,因此没有被充公。

“那几个喝了会死人的牌子,都是从外国如缅甸进口的,我这边没卖,我只出售本地酒。外劳想要喝他们自己家乡的酒,就要自己想办法,我不进口外国酒。”

据报道,警方在追缉假酒的行动中,确认受害者曾饮用的问题酒类,包括来自缅甸的曼德勒威士忌(Mandalay Whiskey)、皇家威士忌(Grand Royal Whiskey),以及翠鸟啤酒(Kingfisher beer)。

便宜、易携及高酒精含量,是廉价酒的诱人之处,不过其酿制过程是否符合食安标准,始终是个疑问。(图:欧新社)

皇家威士忌公司对此强调,他们自2017年开始已停止出口酒类产品到大马,并警告市面上可能出现冒用该公司商标的假酒

不愿多谈本地假酒来源的印裔老板,只说在士拉央批发公市一带,除了他以外至少还有5到6间售酒小店,合法与非法龙蛇混杂,其中可能有人鱼目混珠售假酒。“这些非法业者售出的酒类价格,更加便宜。”

“我这里出售的酒类有40多种,从小瓶装170毫升到350毫升中瓶,再到700毫升大瓶的烈酒都有,不过最好卖的是小瓶装烈酒,一瓶才10多令吉左右,酒精含量去到40%,经济又实惠,外劳都负担得起!”

他也揭露外劳饮酒的一些习性。“这区多数都是外劳顾客,印度、尼泊尔、缅甸……什么人都有!他们平常的习惯,就是放工后来我这儿买酒,然后回家喝醉了好睡觉。”

假酒肆虐无阻外劳买醉

访问过程中,就有两名外劳上门买酒,其中一名来自印度的大汉,对假酒的安全威胁不屑一顾,还说:“有什么好怕的,我还是一样每天要喝啊,不过我只跟信得过的商店买。”

他透露,自己的酒量很大,平均每天都要买一支小瓶装的廉价白兰地解瘾,以一瓶10令吉计算,他一周就耗费大约70令吉来买醉。

另一名年轻的缅甸外劳则含蓄地说,自己只是帮叔父跑腿买酒。“叔叔每天都要喝上一小瓶荔枝酒,一瓶也才6令吉50仙而已。假酒的事我没听说,只知道这边的人(外劳)一样照喝不误。”

有人依旧生意兴隆,也有人生意受挫,在泗岩沫的盛兰花园,一名售酒小店的印裔女员工,就向记者抱怨,在假酒事件闹出人命后,不少外劳和本地顾客都不敢上门,生意跌了近一半。

“我没听说过那些喝出人命的缅甸威士忌品牌,我这边只卖本地生产的烈酒。但即使是这样,有不少顾客感到害怕,都不敢上门买酒了。”

记者观察发现,这间小店内售卖的烈酒,较之上述士拉央的店铺,还更便宜一些,小瓶烈酒类的价格平均在10令吉以下,多数产自雪兰莪州的酒厂。

甚至是“皇帽”牌罐装啤酒,仅售约6令吉,较一般市场上的价格便宜了数令吉,但检查其包装与产地,却与一般无异,不过却没有关税局的缴税贴纸。

截至本月26日,不符合1983年食品法令,以及1985年食品条例而被起获的酒精饮料,多达4489瓶。卫生部副部长李文材医生指出,造成酒精中毒命案的肇因,是酒内甲醇含量超出许可范围的30至50倍

政府增税私酒成风

假酒事件无风不起浪,违法或无牌营业的售酒店,形成推波助澜的影响。在盛兰花园,与售酒店同排的一间中药店何姓老板,对于区内售酒店的规避伎俩,早已看在眼底。

在泗岩沫一个住宅区内,售酒店铺就多达6至7间,不少店铺门前都以“手机通讯店”或“杂货店”等做为掩护。(摄影:杨昌奕)

“我们这个花园,少说也有6至7间售酒店,合法与非法都有。但即使是合法,他们也有自己的一套,躲避执法单位的取缔。”

他揭露,每到傍晚6时许,当附近店铺打烊后,业者就会开着私家车过来,暗中兜售一些来历不明,但价格“更为便宜”的酒类,只有识途老马才懂得这段“特别营业时间”。

“我向内行人打探过,售卖私酒的获利相当高,每瓶售出平均可赚取40%至60%盈利。与我店同排的一间售酒店,尽管地主将租金起价,达到每月近4000令吉租金,但售酒业者依然付得起昂贵租金。”

何老板一语道破售酒者与购酒者之间,密不可分的供需关系:“有如此高的需求量,才有这么多的供应量。酒类的征税约高,私酒就越受欢迎,违法偷卖的店也多。”

他也促请管制售酒执照的吉隆坡市政局,对这些违法售酒业者采取行动,别坐等悲剧发生后才执法。

部长:合法酒商抑制假酒泛滥

卡立沙末认为,假酒事件与售酒商店多寡,并无关系。反之,若没有合法的售酒商店,恐怕假酒将更猖獗。(图:透视大马)

对此,联邦直辖区部长卡立沙末受《透视大马》询问时回应指,假酒夺命事件,与隆市内的售酒商店多寡,并没有任何关系。

“假酒来源,并非出售自持有执照的合法商店,而是来自无牌的私酿者,因此假酒问题,其实和售酒商店的数量无关。进一步来说,若没有合法的售酒店存在,那假酒案例恐怕会更多。”

无论如何,他表明,若民众认为区内的售酒商店过多,可以向地方政府做出投诉。“售酒执照都由地方政府发出,所以可在发出执照时,列明附带的售卖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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