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顺选战中的阶级对立、身份差异与议题之争


The Malaysian Insight

霹雳安顺国会选区因为上演国阵和希望联盟华裔领袖之间的“王对王之战”,而成为焦点选区。守土的“安顺之子”马袖强和攻城的“外地将军”倪可敏,谁才能获得选民青睐,各界关注。

提名日以来,倪马两人各凭本身优势展开了不同的竞选方式。除了沿户拜票和到公众场合如巴刹等扫街,倪可敏倾向举办大型政治讲座来造势,几乎每场讲座都吸引500至数千人出席,群情汹涌。而马袖强日常拜票活动一贯谢绝媒体采访,竞选模式难以窥探。公开活动方面,这位“安顺之子”则倾向出席多场亲民促销活动,以及大型宴会,更获得安顺多个社团领袖公开力挺。

问题来了。安顺社团领袖公开力挺马袖强,批评希盟和倪可敏的做法,能否代表多数民意?

记者查访发现,安顺社团尤其是华团领袖公然力挺马袖强的行为,搞不好更多民众不满,制造尤其是阶级间的对立。

两名熟悉安顺社团内情,但因为害怕影响私人关系而拒绝具名的消息人士告诉本刊记者,这些社团领导以社团之名支持国阵的做法,并非都获得理事和会员一致同意。

“有些理事和会员并不认同那些领袖这么做,但碍于安顺地方小,大家彼此认识,而且抬头不见低头见,只好忍了这口气。”

“其实很多人都认为,社团的宗旨主要是帮助和团结乡亲的,应该超越政党。这些领导的做法太过了。”

消息人士说,安顺社团虽然多但领导人重叠性大,主要做主的所谓地方闻人都是有钱有势的阶级,和同样家族势力及生意庞大的马袖强关系比较好。“但这些上面的人,能代表安顺那么多平民百姓的声音吗?”

在希盟于保顺宫举办的一场政治讲座上,记者在场外听到一名女士愤怒地向朋友抱怨,指自己的社团主席任意代表社团公然支持马华民政。“我生气到整夜睡不着,我就写信息给主席质问他,但他只会分享马华的新闻,什么都不回答。” 这名女士拒绝向记者透露名字和所属社团。

此时,听到记者采访的66岁陈添发主动凑过来分享看法。他自称是安顺福建会馆和安溪会馆的会员,开口就大骂社团领导,“这些华团领袖不应该假借公会之名去误导华社!”

“他们能代表华社吗?他们能代表安顺选民吗?他们发言(力挺国阵)前,有问过理事、问过会员吗?”

目前已经公开支持马袖强,和国阵巴硕伯打马及曾吉容州席候选人的社团领袖包括三民国中董事长、十二碑华小董事长、下霹雳小园主公会主席和前大马建造行总会长等。

但消息人士说,有些公开支持国阵的华团领袖也是逼于无奈下卖个人情,“其实当他们走进投票站,谁又知道他们会投谁?”

另一位靠近希盟安顺竞选团队的消息人士也告诉本刊记者,他们准备强攻的是中下阶层选票。“社会结构如金字塔,倪可敏也知道自己很难和马袖强竞争所谓上流社会的支持,而且金字塔尖端的人,也多是国阵治下的既得利益者。”

“我们要争的是中间和下面阶层的人民,他们才是多数,是受国阵迫害最深,也最能感受到消费税伤害和经济压力的一群。”

除了不同阶级的竞争,安顺选战的另一大课题是,“要本地人还是外地人?” 这个论调主要是由马袖强的团队,以及一众支持马袖强的华团领导所提出来。

三民国中董事长陈鸿基和十二碑华小董事长陈国荣都这么形容,“马袖强是我们道道地地的安顺人”。

“我们之前也投过给反对党派来的外地人,但他们做了什么?不管输赢,那些候选人最后都跑掉。”

但这个“本地人与外地人之争”的竞选主题究竟有多受落、却不得而知。至少本刊和十多名安顺选民聊天后发现,完全没有人关心候选人是否是本地人,包括马袖强的支持者。

61岁的退休护士谭菲锦(Tham Fee Kim)过去几年都帮马袖强助选,当记者问她为何支持马袖强时,她首先赞扬的是马袖强的乐于助人。“他很好,因为如果他当选,就会帮我们完成很多发展计划。”

十二碑的村民张女士也是赞扬马袖强“是好人、能帮到人”。她说,马袖强当选后会帮十二碑新村的村民装修破烂的房子,也安装街灯确保街道在夜间时明亮安全。

“火箭的是外地人,”张女士批评道。可是当记者追问是不是外地人很重要吗时,张女士表示她不知道,最重要是马袖强能帮人。

事实上,极少安顺人会否认马袖强确实有服务当地选民,为安顺谋福祉。但是,不少人会反挑战记者,“你说我们选国会议员是选来做什么的?”

72岁的退休人士姚银杏就直指马袖强没勇气、没主见。“他不是坏人,但是他能做什么?他什么都要听他老板的。巫统为难华人,踩上我们心口的时候,他为我们出头了吗?”

62岁的印裔承包商苏潘和59岁的退休园丘工人克里斯南一样批评马袖强在国家重大议题上表现苍白无力。“他(马袖强)人好,但他的上头(kepala)不好。面对一马公司丑闻、游艇被充公、数十亿令吉被偷,马袖强做了什么?”

“这些都是他的局限。他躲在地方服务,却在全国课题上保持缄默。”

事实上,马袖强在安顺提出的涵盖八大领域的竞选宣言,也清一色是地方服务和人民福利议题,完全没提到打击贪腐和改革国家制度等等重大课题。

但不少安顺人相当在乎一马公司丑闻、政府体制偏差、消费税、物价上涨和生活负担加重等问题。

一位曾经捐钱支持马华民政的专业人士问记者,“当政府强行通过选区重划、反假新闻法;当一马公司丑闻在各国被调查,成为全球各国笑柄……只要我稍微读过书、会分辨是非,我怎么还能投得下国阵?”

根据最新选民册,安顺国席6万6487名总选民人数中,马来选民占41%、华裔选民40%、印裔选民19%。

伊斯兰党历史首次派人上阵安顺国席,预料将分散马来选票。马袖强自提名日后不断强调,三角战会使国阵的竞选工作更为困难;而希盟团队内部消息则透露,三角战让选情比较平均。

“我们担心的是,如果一对一的话,以巫统目前和伊党的交情,伊党会动员他们的支持者全部投给国阵。那样的话,我们就完了。”

“如今既然三角战,意味着伊党会绑住自己原有的支持票。那我们可以喘口气,只要和国阵竞争其余的马来票。”

一般认为,伊党在霹雳南部的实力不强。记者走访伊党两场政治讲座,发现出席者也都不多过50人。

无论如何,就在投票日来临前,安顺马来选区和全国社交媒体开始出现各种指控行动党”反马来人”和“反伊斯兰”的小册子、海报及谣言等。这些来源不明、操作种族和宗教清情绪的手法,是否会把马来选票推向国阵或伊党,让行动党霹雳州主席倪可敏败在马来票支持率上,仍有待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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