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越来越多新冠肺炎病患住进加护病房(ICU)、死亡人数创历史新高,医生们将面临生活在对病患“生死抉择”的恐惧中。
医生们告诉《透视大马》,身理上的压力已让他们喘不过气,他们更害怕有一天会陷入两难的道德困境,即决定谁可以使用已供应不足的呼吸机。
尽管国内新冠肺炎基本传染数(RO)连续两天低于1.0,但我国每天仍新增超过5000宗病例,最近几个星期的每日新增病例更是飙升至8000至9000宗。
医生们说,随着大流行疫情急剧上升,国家冠病疫苗计划必须赶上每天的感染人数,并预计这个情况在转好前会变得更糟糕。
一名麻醉师指出,他于去年12月被派遣去巴生谷一家医院,每周为约10位病患插管,并在今年1月飙升为每周20至30位病患。
这位目前驻在古晋的医生说,自新冠疫情开始以来,他已经为超过100位病患插管,也因为冠病病毒失去30多位病患。
“老实说,今天当你必须要选择谁使用呼吸机、谁插管、拯救谁,对我们来说都是一种损失。”
“对于患有心脏病、高血压的80、90岁病患而言,一般上即使插管通气三至五天,他们也未必撑得过去。”
这位不愿具名的麻醉师说:“现在,随着每天有越来越多年轻人进来,我们不得不(选择)。”
他说,照顾重症病患的医护人员也很少,尤其需要照顾加护病房患者的护士。

身为一名麻醉师,他可能是病患在注射镇静剂前最后一位见到和说话的人,因此他必须确保他们在此之前与家人视讯联系。
“我们允许病患与家人进行视频通话。一些病患家人会要求我们尽最大努力,他们也会说出所想的最后一句话。”
“我们总是给他们希望,我们总是告诉他们,他们可以做到。”
他也分享一个病患在插管10天后终于可以拆除呼吸机的开心结局。
“我记得在农历新年前有一位大叔,我们需要为他插管,10天后拔管时他醒了很开心。”
“我们能够在农历新年前让他出院,他非常开心。他带了柑来请我们吃。”
“他们当中有些人有开心的结局,有一些人未能成功。”
他补充说,他有一位病患在插管三天后离世。
他说,佛教徒病患经常要求在他们的枕头下放一个护身符,医生必须安慰他们。
虚假的希望
数位医生告诉《透视大马》,当他们为病患插管时,他们觉得或给了病患假希望,因为现实是他们中有一些人可能不会好转。
驻芙蓉医院的一名医生透露,尽管一名病患接受了吸氧治疗,但在迅速恶化下,他们别无选择只能让他插管。
“一名马来大叔进行面罩吸氧时喘气,我们设法给他做高流量鼻插管,但没有作用,他越来越乏力,所以我们不得不给他插管。”
“我把他送到特别加护病房(HDU)并迫使他在我们做任何事情前和他的子女视讯通话。”
“就在插管前,当我的专科医生给他用药时,她说:‘大叔,我现在让你睡觉,当你好了就叫醒你’。”
“那句话狠狠地打击了我。那个希望或许是一个假希望,但这是我们现在拥有的一切。我很高兴那天强迫大叔和他孩子视频通话。”
与他们的家人相似
莎阿南医院另一位医生说,家里有年幼孩子的病患让她想起了自己的孩子,并感恩她和孩子安全是多么的幸运。

她的一个病患因参加家庭聚会而感染冠病,那名病患有一个6个月大的女儿,她在医院接受治疗期间非常想念女儿。
“我当时穿着一套防护设备,而这名病患戴着氧气罩和我说话,她给我讲她的故事时越来越喘。”
“身为一名母亲,我感受到她有多想念她的小女儿。看到她哭,我的眼泪也悄然滑下,感谢有防护设备,没人看到我的眼泪。”
“那个晚上我无法入睡。我定定地看着2岁达的女儿,拥抱她,感谢上苍让我如此幸运,可以和孩子待在一起。”
“我仍然为那位不幸的女士和她的婴儿祈祷。我希望她康复且和女儿幸福安全地一起生活。”
职责至上
冠病病毒改变了各地医疗服务的面貌,对一位派驻沙巴地区医院的医生来说,对抗这种致命且在社区快速传播的病毒是一种挑战。
在大流行开始时,这位负责隔离中心的医生说,他难以接受N95口罩足以保护他免于病毒感染。

尽管如此,他的医生誓词(Hippocratic oath)让他继续前进。
“在我的内心深处,我想坚持我的誓言和为人民服务的使命,积蓄力量继续前进,在面对未来挑战时保持坚韧。”
“在这种情况下处理病患是一种完全不同的经验,一个人必须长时间裹在个人防护设备中,而以前不费力的临床常规现在是觉察的努力,加上不断警惕和遵守标准作业程序,尤其当病患需要某些治疗程序或转至第三级中心时。”
“这个领域的许多人都会同意,这场大流行给我们上了许多宝贵的一课,肯定会使我们的医疗保健在未来更具弹性。”
带来坏消息的人
对病患家属宣布患者可能不会康复是一件艰难的事,尤其是病患入院时可能并未病危。
巴生谷一家医院的一名专科医生说,当他们必须通知病患家属,他们不会让病患使用呼吸机时,情况变得更加困难。
“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让人难过,但是我必须打电话(不再使用呼吸机)。我和家属通话确保他们明白。”

“这是很艰难的决定。他们最后一次见父母可能是10天前,当时他们还没事,然后我必须告诉他们,我已无能为力。”
“我总是在想,如果这是我的父母,如果有人打电话告诉我会发生什么,我无法想象。”
这名专科医生补充,这是在非常谨慎的情况下作出这样的决定。
他也提及一个好友的事故,一个他从小就认识的朋友,尽管他尽了最大的努力,还是在他的照顾下去世了。
“我们为他做了一切,55岁的他没有健康问题,每天慢跑。我们在加护病房为他治疗了将近三周至一个月。”
“把这个消息告诉他的妻儿时我很难过,但是他们知道我们已尽最大努力。我尽力了,但是他没能活下来。”
然而,这位医生说,庆幸的是活下来的人比死于新冠肺炎的人还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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