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大选，林吉祥与卡巴星两位行动党巨人双双落选国席。这让举国感到惊讶，也是林吉祥政治生涯中唯一一次竞选国席失利。

1986年丹绒一役，林吉祥从马六甲移师槟州上阵，带领民主行动党朝向执政槟州的目标迈进。我们在1990年丹绒二役几乎取得成功，距离简单多数仅差三席。然而，行动党不幸在1995年大选于槟州和全国惨败，开始陷入了一直持续到2008年的低迷状态。

当时，林吉祥于1969至1999年已担任了30年的国会议员，还有25年的国会反对党领袖（1973至1974年；1975至1999年）。选后，林吉祥很快出手。他在1999年12月2日毅然辞去当了30年的民主行动党秘书长一职。他于1969年10月1日在内安法令扣留期间，获得各位党领袖推举出任秘书长，取代吴福源。12月3日，曾敏兴医生辞任全国主席，并受委永久顾问；已故郭金福接棒为秘书长，林吉祥则出任全国主席。

政府控制的媒体、党内的异议份子，还有一些群众试图施压，要林吉祥从此退隐政坛。1999年12月至2000年2月是林吉祥非常艰难的一段时间。除了面对个人败选的打击，林吉祥当时也要带领行动党做出调整，应对伊斯兰党作为最大在野党的新政治版图，同时也要在卸下30年的秘书长职后，重新适应全国主席这个辅佐角色。最为关键的是，他必须做出抉择，决定自己在政坛的去留。

如果选择留下，就必须面对另一场前路漫漫的长征。当时行动党遇到了自1969年以来的全新局面，行动党已不是最大在野党，整个行动党也不再由林吉祥定调。况且，马哈迪政权刚熬过了最大的威胁——安华、新生在野联盟乃至前所未有的马来人反对运动所带来的挑战。马哈迪胜选后，估计还会在位一段时间，在熬过1999年的决战后恐怕再也难以被绊倒。

该去或该留？

林吉祥在2000年时年59岁，若退出政坛仍有许多机会可以在其他领域大展拳脚。举例来说，他可以进入私人企业，或出国执教和从事研究，就如他曾于2000年4至6月间在澳洲国立大学亚洲太平洋研究学院担任访问学者。

在2016年的一次访谈中，他分享道：“在当时的抉择点上，我得重新寻找自己。我也征询了很多国人的意见。我们的斗争还未结束，我们要继续坚持下去，这让我做出了最终的选择。个人不在国会内的政治作业，是完全不一样的情况。我需要重新找到恰当的步调。”

我在那时候跟着其他领袖与林吉祥酒叙，既看到他的惆怅，也看到了他的毅力。纵使失落，他仍然对接下来的每一步充满点子和想法。

国阵操控下的媒体，以及林吉祥的政敌，并没有因为林吉祥辞去行动党秘书长一职而停手攻击。他们指说林吉祥已被人民否决，必须完全退出政坛。面对媒体超过两个月的逼问，他回应说：“我要声明，假使我在政治上已经没有贡献可言，那我滞留一天也嫌多。”2000年2月13日，林吉祥宣布他会继续斗争到底。年龄从来就不是问题。他的两大考量主要是，“党内是否还需要我的参与；以及我的参与是否还能为党、人民和国家做出贡献。”

要抗衡马哈迪为首的国阵巫统政权，在人民眼中是天方夜谭，没有一丝希望。林吉祥说：“我还有自己的政治角色需要扮演，那就是壮大人民的声音，让大家在逆境中前行。”

林吉祥在之后的20年，为行动党和马来西亚政治史带来巨大的贡献。

很多人对林吉祥当年败选感到震惊，他的女儿林慧英反而观察到，相较于1995年个人赢下丹绒但全党失去多席的情况，林吉祥1999年的个人败选相对没有那么辛苦。林吉祥在2000年1月的党内会议提到：

“在1995年大选惨败后，民主行动党所有领袖和党员士气大落，以致内部分裂和互相指责，让行动党把好几年的时间虚耗在有破坏、没建设的党争里。党领导立志推动党内改革，我也做出‘改革或灭亡’的呼吁，却被一些领袖揶揄为‘改革即灭亡’，而他们在退党后还敢自称为党内的改革派！

这是为什么我们在1995年大选后，无法推动党内改革的主因。这一次，我们在1999年11月29日的大选再次面临失望后，全党上下有幸变得团结起来且意志坚定，设法阻止国阵完全扑灭我们追寻政治改革的一点机会，尝试继续奋斗以在五年后改变马来西亚的政治版图。”

虽然当年我已经活跃于党务，但我没有出席那场会议，因此不知道他的有关演讲，直到2020年10月书写他这本传记时，才读到了这份演讲稿。

我佩服林吉祥的洞察力：就算在他个人前路未卜时，他也清楚看到群众的想法，是要拯救行动党，并看到党的改革壮大。20多年后的今天，我可说是行动党在那段低潮期入党的其中一名活跃党员。我在1999年12月16日成为甫当选国会议员的郭素沁的政治秘书，在一个星期后呈交入党申请表格。我的党员证所列明的正式入党日期为2000年1月4日。我之所以加入行动党，主要是当时这股“行动党需要协助，我们不能让行动党在马来西亚政治中就这样消逝”的普遍感受。

在这段时间，尽管有很多人认为行动党的政治已经消亡，却也推动新的可能，例如和我同年的陆兆福已在1994年17岁时入党，并在2002年成为全职党工，当上新任秘书长郭金福的政治秘书。倪可敏也是同一时期崛起的新生代领袖，他在1999年大选首次当选班台区州议员。

外界很难体会行动党的集体精神（esprit de corps），以及行动党领袖的世代协作。我们受到林吉祥的影响和感召而从政，即便当时的行动党几乎看不到任何未来。我们受尽了冷嘲热讽，说我们搭上了沉船。2008年的政治海啸当然值得我们欢庆，但经历过的各种挫败其实也让我们学会坚强，包括2004年国阵狂胜、2013年换不成政府，以及2020年希望联盟政府在政变中垮台，这些都是我们在推进民主化过程中的考验。

我们是从无到有一步一脚印走来的。就如1966年创党的领袖们，我们在20年前入党时，也根本没有妄想过中选议员或成为政府。

这篇文章取自我和旺哈米迪书写中的英文新书《Lim Kit Siang: Patriot. Leader. Fighter》。今天节录短篇庆祝林吉祥80岁大寿。

*民主行动党全国政治教育局主任刘镇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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