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位交棒或悲剧重演?论者忧旧怨心结成隐患


杨昌奕

主讲人对于马哈迪是否将遵守协议交棒予安华表示忧虑,认为其中存在旧怨与新患。左起:王维兴、黄书琪、主持人曾慧玲、潘永强。(图:透视大马)

首相权力交接,一直是希望联盟内外最炙热的课题,尽管现任首相马哈迪信誓旦旦将交棒,却掩不了暗流汹涌的阻力,究竟20年前同室操戈的一幕,会否再次入宿命论般重演?

回到1998这个动荡年代,做为副首相的安华遭首度任相的马哈迪开除、逮捕、下狱,从权贵高位一夕沦阶下囚,催生出安华抗争的“烈火莫熄”烈焰。

然而,20年后的2018年,在反对力量大结盟推翻国阵后,再度任相的马哈迪,竟是那位申请特赦,协助释放安华的人,这戏剧化的转折,也印证着安华一生的成败起落,皆脱不了亦敌亦友的马哈迪。

促成希盟成军的关键协议——马哈迪任相2年后将交班予安华。然而,这看似固若金汤的盟约,却也存在着跳票的风险,甚或会成为希盟内部分裂的未爆弹。

虽然执政党议员及时评人皆认为,在马哈迪顾及名流清史及权力结构重组下,目前安华接棒的协议未生变。但在挥之不去的宿怨、猜忌与观念矛盾作祟下,一旦碰上居心叵测者挑拨离间、派系争权夺利,恐怕交棒协议将告破局。

“身边人”传讯左右关系

配合本土政论杂志《蓝·视角》推介礼,隆雪华堂妇女组与该杂志,于本周五(18日)晚间,在隆雪华堂联办“敦马与安华,历史会重演吗?”讲座,邀请到民主行动党居銮国会议员黄书琪、南方大学学院助理教授潘永强博士,以及《蓝·视角》总编辑王维兴主讲。

Perdana Menteri Dr Mahathir Mohamad bersama Anwar Ibrahim semasa sidang media di ibu pejabat Bersatu, Petaling Jaya pada 1 Jun. – Gambar fail The Malaysian Insight, 3 Jun, 2018.

黄书琪坦言,马哈迪与安华之间的相位交接是否将历史重演,其中存在太多可能性。居于两位大人物间的每一位“身边人”,皆可能借着片言只语发挥看不见的影响力。

“每次政局的演变,并非一个人能促成,而是源自于各层面的人,所带来的影响。历史是否重演,非马哈迪与安华即可决定,因为他们身边每一人,都可能会有加油添醋,甚至捅刀放火的行为,来改变事情。”

她分析:“马哈迪与安华确实不是推心置腹的好朋友,但倘若再次决裂,一定是来自其他矛盾。就拿他们的沟通来说,相较于直接联系,更多时候他们是透过身边人传话,因此这些人如何牵线,将会影响抉择。”

黄书琪以安华二度坐牢期间,所传出的讯息与信件,竟有好几个版本为例,加以说明。“不排除在传话的过程中,有人想要煽风点火,从中取利。”

害怕遭“清算”的马哈迪

潘永强则从“权益之计”的角度,剖析马哈迪与安华之间存在的结盟关系,在“政治需要”之外,仍存在不少纠葛与裂痕,使得这段关系如履薄冰。

“当时的首相权力交接安排,是迎合大选的权宜之计,因为若没有安排好,希盟可能会破局。双雄的恩怨纠缠多年,安华可能不是马哈迪最愿意放手的接班人,但为了打倒巫统,权衡下唯有如此安排。”

Former prime minister Dr Mahathir Mohamad says he helped the Malays. – The Malaysian Insight pic by Nazir Sufari, August 4, 2017.

他提醒,类似上述的政治协议,在不少国家往往以失败告终,反悔的程度很高,更遑论马哈迪与安华间存在多年的恩怨、意识形态的相违、性格思想上的矛盾等。

“在相位交接上,‘时间’扮演重要角色。安华时隔多年出狱后,发现党国皆已不一样,他有隔阂的焦虑;然而马哈迪也有焦虑,他担心交出权力后,自己会否被清算,毕竟两人的过节甚多。”

历史不断重演,潘永强以两个大国的领导人为例,说明“政治清算”非鲜事,包括苏共中央第一书记赫鲁晓夫于1953年,在苏联独裁者斯大林死后,展开的“去斯大林化”批判。

“就连中共领导人毛泽东也担心遭批判,不惜罢免他亲选的接班人刘少奇,其后更引发了文化大革命。马哈迪是读书人,他晓得这些历史,懂得这些忧患。”

除了外患,安华在接棒上也面对内忧,潘永强分析,公正党目前两大派系(拉菲兹与阿兹敏)缠斗,若安华无法在未来2至3年内整顿党务解决冲突,那肯定会成为希盟政府的计时炸弹。

安华沦弱势首相?

在双方心存疑忌下,他认为马哈迪即使交棒,也会从数项重大方针“绑定”安华,不让后者乖离自己的施政框架,甚至削弱其权力。

“例如在国产车与外交亲日政策方面,马哈迪会设定框架套牢安华。此外,看似释权的首相署权力机构下放,实则也是削弱安华未来任相时,所能掌握的实际权力。”

那安华有可能崛起成为强势首相吗?潘永强对此不表认同,并从数个原因解释:“第一,土团党会起牵制的作用。第二,群雄并起的年代,由不得安华一言堂。第三,离开权力核心20年,安华在官僚体制内的影响力大不如前。第四,因获得国家元首特赦的关系,安华面对王室时无法高姿态。”

Ketua Umum PKR Anwar Ibrahim menolak khabar angin tentang PKR dalam usaha membentuk sekutu dengan Barisan Nasional dan PAS untuk membentuk negara Islam. – Gambar The Malaysian Insight oleh Najjua Zulkefli, 5 Jun, 2018.

无论如何,虽然对相位交接存在忧虑,但黄书琪依然相信,马哈迪不会想重演历史成为罪人。

“马哈迪如此高龄,还眷恋什么?相信他所在意的,不外乎百年后,历史如何评断他!我愿意给马哈迪机会,赌他不会重演历史,因为这攸关百年后的名声。”

对于现场听众提问,行动党在首相接班人选的立场,黄书琪坚定表明,该党从2008年以来,都坚持安华是首相人选。“除非安华在政策上出现问题,影响民意,否则5年内都不会有重大转变。”

潘永强希望,马哈迪能兑现交棒安华的承诺,这不仅对巩固民主重要,而且透过遵守协议,可增加希盟的政权道德合法性,提升选民的信任感。

民间凝聚主流共识

尽管讲座围绕在相位交接课题,但王维兴尝试从“民间重寻共识”的角度出发探讨,跳脱出国家仅限于精英阶层交接领导的论述。

“变天后,我们陷入一个舆论大方向的缺席,接下来社会该朝怎样的主流共识出发?社会间并非没有论述,只是零碎化,缺少不同群体的交集,需要凝聚方向与共识。”

他说,如今我国处在一个“竞争性的威权体系”,会否再次沦为一党独大,抑或朝着民主转型迈进?关键在于人民能否找到新的社会共识,并发挥影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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